夏日的清晨总带着薄雾,我伏在教室第三排的窗台上,看晨光如何将操场染成淡金色。远处教学楼尖顶的积雪尚未消融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,像是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青灰色的瓦片上。班主任王老师踩着满地梧桐叶走进来时,我正数着窗外梧桐树新抽的嫩芽——第七片叶子边缘泛着锯齿状的新绿,那是春天留下的年轮。
正午的蝉鸣震得窗棂发颤,却压不住窗外篮球场沸腾的人声。张浩他们五个人挤在单杠上翻跟斗,校服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,像幅抽象派画作。李老师举着保温杯站在场边,看他们把篮球扣得震天响,保温杯盖被热气顶得"咔嗒"作响。这时总会飘来隔壁食堂的香气,混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味,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,在教室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暮色四合时,我常趴在窗边看晚霞。去年冬天这里挂满冰棱,像水晶吊灯坠在铁艺栏杆上。陈奶奶总在路灯下打太极,红绸带扫过她藏青色的棉袄,在雪地上划出蜿蜒的弧线。前桌小林总说:"等雪化了,我们就去放风筝。"去年除夕,他父亲从外地寄来的快递盒里,躺着一只断线的蝴蝶风筝,至今还压在书包夹层里。
春分那日,我看见穿蓝校服的初中生在梧桐树下拍照。他们举着"时光胶囊"铁盒埋进土里,塑料膜上写着:"十年后打开,愿彼此安好。"铁盒旁摆着去年校运会得的铜牌,铜绿斑驳得像老照片。风掠过时,铜牌上的校徽与梧桐新叶的脉络重叠,恍惚间竟分不清哪片是叶子,哪片是金属。
此刻我望着窗外,教学楼的积雪已化作水痕,但玻璃窗上永远留着去年冬天我们用粉笔写的"加油"。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,像无数个未完成的句号。走廊尽头的玉兰树抽出新芽,树影斑驳地落在课桌上,恍惚又是那个数着梧桐叶的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