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的玻璃窗,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林远低头转着笔杆,听见后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他抬头时正撞见周扬把课本竖在膝头,鼻尖几乎贴到那本《飞鸟集》的扉页上。
两人已经坐了三年同桌。开学时班主任安排座位时,周扬突然从课桌下抽出一包薄荷糖,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,林远至今记得他耳尖泛红的样子。每天午休时周扬总会把冰镇汽水递给林远,塑料瓶上的水珠会顺着他的手腕滑进袖口。直到上周五的体育课,周扬在单杠上晃悠时突然喊:"林远,你校服第二颗纽扣松了。"林远转头时,看见他泛红的耳廓在运动服领口若隐若现。
蝉鸣最盛的午后,林远发现周扬的草稿本里夹着张泛黄的纸片。那是他们初遇时周扬随手画的校园地图,标注着"林远家后门的小卖部"和"图书馆三楼窗边"。林远用铅笔在地图边缘画了道虚线,从自己座位延伸到周扬的课桌,虚线在某个交点处突然变成实线,像两棵藤蔓偷偷缠绕。
周五放学后,林远在储物柜前撞见周扬被三个男生围住。"听说你们的事?"为首的男生晃着手机,屏幕上是偷拍的课间背影。周扬的喉结动了动,突然伸手按住林远正要合上的柜门,金属把手硌得掌心生疼。林远闻到他校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,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周六傍晚的旧书店,周扬把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推到林远面前。"你上次说想看的。"书页间夹着张便签,墨迹被咖啡渍晕染成奇怪的花。林远摸到书脊内侧凸起的烫金字样,那是他们去年校庆时一起刻的"远扬",当时周扬举着刻刀的手在发抖。玻璃幕墙外的晚霞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木地板上交叠成模糊的形状。
暴雨突至的傍晚,林远在空教室发现周扬蜷缩在讲台角落。雨点砸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周扬校服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,露出锁骨上淡粉色的疤痕。林远想起那个总爱恶作剧的体育委员,上周打篮球时周扬突然崴脚,林远冲过去扶住他时,看见那道疤像道褪色的月牙。
周扬的指尖突然擦过林远的眼角。林远仰头时,看见他睫毛上沾着雨珠,呼吸间有青柠汽水的味道。窗外的雨幕将世界隔绝成透明茧房,周扬的掌心覆上林远的后颈,带着常年握笔形成的薄茧。林远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混着远处便利店自动门开启的叮咚声,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。
周一的晨会上,班主任宣布要成立"校园情感教育小组"。林远握着周扬的手,发现他掌心全是汗。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,周扬突然把林远拽进楼梯间。阳光从安全通道的缝隙漏进来,在两人之间划出金色边界。林远数到第七级台阶时,周扬的唇终于贴上他的,带着昨夜残留的薄荷糖气息。
周四的校刊编辑室,林远看见周扬在修改自己的采访稿。周扬把"同性之爱"改成"少年情愫",又把"接吻"换成"额头相抵"。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稿纸上摇晃,林远突然想起昨夜周扬说的:"真正的爱从来不是展览品。"他伸手按住周扬正在涂改的句子,指腹蹭过"勇气"这个词,墨迹在纸面晕开成小小的月亮。
毕业典礼那天,林远在周扬的毕业礼物里发现本《小王子》。扉页上用铅笔写着:"你要永远做我的B612星球上的玫瑰。"礼堂穹顶的吊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红色地毯上,林远突然想起那个暴雨突至的傍晚,周扬的掌心贴着他后颈的温度,比此刻更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