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滑梯的金属扶手还残留着夏日的余温,秋千架上飘动的红丝带在风中轻晃。当晨光穿透教室玻璃窗,在积木区投下细碎的光斑,我总会想起那个装满彩色蜡笔的铁皮铅笔盒,想起老师围裙口袋里永远备着的棒棒糖,想起同桌小美用橡皮泥捏出的歪歪扭扭的兔子。
(一)
幼儿园的时光像被施了魔法的水彩颜料,每一笔都晕染出温暖的底色。午睡室的木地板能听见积木被推倒的咔嗒声,衣帽架上的小熊挂件总在等待主人来认领。记得有次下雨天被困在教室,王老师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七只小鸭子,我们蹲在墙角用手指在泥地上接着画,直到雨滴把粉笔灰都冲成了云朵。走廊尽头的绿萝藤蔓悄悄爬过铁艺窗栏,把阳光编织成金色的帘子。
(二)
游戏区总藏着会说话的玩具熊,音乐教室的钢琴键跳跃着童年的音符。最难忘的是扮演"小医生"的情景剧,李老师用红色丝带绑住我的手腕扮演伤口,张老师变魔术般掏出棉花糖当创可贴。手工课上折的千纸鹤至今还夹在毕业纪念册里,每只翅膀都藏着歪歪扭扭的祝福。当夕阳把滑梯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们总要在沙坑里挖出埋藏的小秘密,那些用贝壳和鹅卵石拼成的图案,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(三)
老师们的围裙口袋是藏宝洞,装着彩虹糖、放大镜和备用发卡。陈老师会蹲下来用童声讲故事,把窗外的麻雀都吸引到教室窗台;刘老师带着我们在操场上模仿小企鹅走路,直到膝盖沾满草屑。记得那个飘雪的早晨,王老师把冻得通红的手揣在毛线手套里,却把最暖和的座位让给感冒的小林。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木制课桌上,我们趴在老师腿上数她鬓角的白发,像在数童话书里的星星。
(四)
毕业典礼那天,我们穿着缀满亮片的演出服,在舞台灯光下跳起自编的集体舞。当《爱上幼儿园》的旋律响起,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可触:游戏区总被阳光晒暖的塑料滑梯,午睡时偷偷传阅的漫画书,下雨天用来当雨伞的彩色雨衣。小美把她的橡皮泥兔子塞进我手心,张老师用红笔在我的毕业照上画了个笑脸,而那棵老槐树依然在操场角落投下树影斑驳的凉荫。
(五)
如今站在写字楼落地窗前,依然能闻到幼儿园消毒水混合着蜡笔香气的味道。地铁穿过隧道时,恍惚看见秋千架上摇晃的红丝带;加班到深夜,键盘敲击声里又响起老师哄睡的童谣。那些被粉笔灰染白的童年片段,像藏在记忆琥珀里的萤火虫,每当夜深人静时,就会在心底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。
(六)
上周路过母校,发现原来的滑梯被改造成了攀爬架,秋千换成了智能互动装置。但老槐树还在,树根处还留着当年我们刻的名字。几个穿着园服的孩子跑过,笑声惊起树梢的麻雀,翅膀扑棱声里,我忽然明白:真正的幼儿园不在砖瓦之间,而在那些被温柔守护的瞬间,在老师眼角的细纹里,在积木搭成的城堡上,在永远十八岁的童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