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落在窗台上时,我正往背包里塞最后一瓶水。手机屏幕亮起,朋友发来消息:"记得带驱蚊液,那边草丛里蚊子特别多。"我笑着回复:"放心,我连止痒膏都备好了。"指尖摩挲着包带上的磨痕,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途出游。
车行至山脚时,晨露未晞的野花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车载广播里正播放着民谣,前奏响起时,后座传来闺蜜惊呼:"快看!云在车窗上跳舞!"原来她没注意到,我们正驶过一片被朝霞染成粉色的薄雾带。年轻司机踩下刹车,轮胎碾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响动。我摇下车窗,山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,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风在吹散雾气,还是记忆中的童年在苏醒。
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,手机信号逐渐消失。导航地图上代表我们的红点开始偏离预设路线,这反而让旅程变得有趣。在某个急转弯处,后视镜里突然出现成群的白鹭,它们掠过发梢时带起的风里,竟夹杂着某种奇异的松脂香气。闺蜜突然指着岩壁上的青苔喊:"快看!会开花的石头!"我们循着她的手指望去,灰扑扑的岩缝里竟探出几簇淡紫色的地衣,在逆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午餐是在溪边随便搭起的帐篷里吃的。不锈钢饭盒磕碰出清脆的声响,山泉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我们分食着从家里带来的三明治,面包屑落在草叶上很快被蚂蚁搬走。不知是谁提议玩"自然盲盒",轮流闭眼触摸随机取来的物件:树皮、松果、半片枫叶、沾着泥浆的鹅卵石。当指尖触到那枚布满划痕的铜钱时,不知谁说了句:"这会不会是以前牧羊人丢的?"话音未落,头顶掠过一群山雀,它们的振翅声惊散了满地斑驳的阳光。
午后误入一片野生蓝莓丛时,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深紫色的浆果在枝头泛着油光,踩着松软的腐叶往前走,每一步都可能踩碎某种寂静。闺蜜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鹩哥,那抹灵动的身影掠过时,翅膀尖扫落的露珠正巧坠入她手捧的野莓里。我们蹲在溪畔清洗果子的间隙,听见对岸传来断断续续的口琴声,旋律像是被山风揉碎又重新拼凑的童谣。
傍晚的篝火噼啪作响时,有人从背包里翻出半瓶威士忌。火光照亮每个人眼角细小的皱纹,那些平时被工作压弯的脊背,此刻都舒展成山间起伏的曲线。不知是谁开始哼唱走调的情歌,很快整个营地都跟着晃动起来。火堆旁的吉他弦被拨动时,我看见五岁的小女孩正把捡来的鹅卵石排成星星形状,她母亲举着手机拍照,镜头却始终对准她专注的小脸。
归途的暮色里,车载音响突然自动切到FM频道。主持人正在讲述某个登山客失踪事件,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呼救声的回响。闺蜜突然按住我的手:"你看后视镜!"镜中映出我们沾满草屑的身影,以及车尾拖曳的细长光带,像条游弋在暮色中的金色鱼。车载香薰飘出雪松的清苦,混着记忆里外婆晒过的棉被味道,在鼻尖酿成某种温热的酒。
深夜抵达城市时,天边正落着细雨。手机弹出工作群消息,主管询问项目进度。我望着雨滴在车窗上蜿蜒的轨迹,突然想起山涧里被阳光穿透的那簇地衣——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开花,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奇迹。车载咖啡机发出蒸汽的嘶鸣,我按下开关,看着褐色液体在纸杯里缓缓晕染,像极了那些被山风揉碎又重新拼凑的时光。
后视镜里,后座还留着半瓶没喝完的蜂蜜水。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正沿着杯口缓缓滑落,在凌晨三点的路灯下,折射出细碎的虹光。